“飞将军”——李 广
一、更敢机智,精于骑射
李广出生的时间大约是在高后四年(前184年)前后,卒于元狩四年(前119年)。这期间,匈奴的奴隶主贵族不断地侵扰汉的北方边郡,虏掠人口和畜产,威胁西汉政权,而西汉王朝也逐渐由防御转为反击和大规模的进攻。李广是陇西成纪(今甘肃秦安)人,从小就经受了战火的磨炼。但是,李广的祖上原住槐里(今陕西兴平县东南十里),后来才迁到成纪。他的祖先就是追获燕太子丹的秦将李信,自李信之后,他家就世代传习射箭,一直保有将门家风。文帝前元十四年(前166年)冬,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南下骚掠,入朝那(今甘肃平凉县西北)、萧关(故址在今宁夏固原县东南),兵临彭阳(今甘肃镇原县东)、其候骑(探马)一直深入到雍(今陕西凤翔县)、甘泉(宫名,故址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甘泉山)。文帝大发车骑往击匈奴,李广以良家子的身份入伍参战。
汉军的这次出击,仅将匈奴逐出塞外,未能予以重创。李广因英勇无畏,善于骑射,多斩敌首和多有虏获,论功行赏,被提拔为中郎(注:郎中令属官,掌守门户,出充车骑,秩比二百石。)。李广的从弟李蔡,也因功得任郎官。他们两人还都得到武骑常侍的加衔,禄秩皆为八百石。后来,李广经常随从文帝出行,无论是冲阵夺关,还是格斗猛兽,都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勇力。文帝曾对他说:“可惜你生不逢时,假使你生在高帝打天下那个时候,就是做个万户侯,也当不在话下。”等到景帝继位,李广为陇西都尉(注:陇西都尉:即陇西郡尉,秩比二千石。),后又徙为骑郎将(注:骑郎将:郎官有户、车、骑三将,秩皆比千石,骑郎将”其中之一。)。汉景帝三年(前154年)吴王刘濞勾结楚、赵、胶东、胶西、菑
川、济南等封国的诸侯王起兵造反)史称“七国之乱”。李广为骁骑都尉(注:骁骑都尉:率领骁骑的都尉。骁,音晓,轻捷。),随从太尉周亚夫往击,在梁国的昌邑城(故城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四十里)下,斩将夺旗,大显身手。但是西汉朝廷认为李广身为汉将,却私自接受梁王赠予的将军印,功不抵过,非但未能奖赏他,反而把他徙为上谷(治所在今河北怀来县南)太守,经常与匈奴交战。后来,李广又转任陇西、北地、雁门、代郡、云中等沿边诸郡的太守,抵御匈奴。典属国公孙昆邪向景帝哭诉说(注:典属国:处理外族降者的官。公孙,姓;昆邪,名。昆,音魂。):“李广的才气,举世无双,但他因自负有勇力,频繁地跟匈奴打硬仗,怕万一不测,折损了一员大将。”于是,景帝又把李广徙为上郡(今陕西北部及内蒙古的鄂尔多斯西部)太守。李广无论在哪里担任太守,都以狠命抗击匈奴而闻名于世。
景帝中元六年(前144年),匈奴大军南下,直捣上郡,景帝派他所宠信的一个宦官跟随李广学军事,以便领兵击匈奴。有一次,这个宦官率领几十名骑兵,追上三名匈奴兵。接战后,三名匈奴兵返身劲射,宦官中箭逃回,从骑都被杀死。宦官逃回后,向李广诉说经过。李广说:“这一定是专射鵰鸟的能手。”为了消灭后患,李广立即带领百骑疾追。那三名匈奴射手无马,徒步走出几十里,已接近匈奴大队。李广赶上后,令随从分左右两翼包抄。他亲自向那三个匈奴兵发箭,二人应弦而倒,一人被活捉。讯问得知,他们果然都是匈奴方面专射鵰鸟的能手。李广等刚把活捉的人捆绑结实,提放马上,匈奴数千骑就已经进入视野。胡兵见李广等只有百骑,以为是汉军方面故意诱骗他们上当的疑兵,起了戒心,赶紧爬上山头,摆成拒敌的阵势。李广的随从也都十分恐惧,急着掉转马头往回逃,被李广及时喝住。李广说,“我们脱离大军几十里,现在若是逃跑,匈奴人追上来射我们,我们谁都逃不脱;若是我们驻马不走,匈奴方面必然以为我们是来引诱他们上当的。这样一来,他们也就不敢来打我们了。”随后,李广下令前进,他们一直进到距离匈奴兵只有二里左右的地方,才停下来。李广又命令随从一齐下马,都把鞍辔卸了。胡人越发以为这是在引诱他们上当。有一个骑白马的将官还走马出阵,特意监护他们的军队,使其不得妄动。李广令十多个随从,跟他一起突然上马,旋风般地射杀白马将,然后仍回到自己的队伍中,解下鞍辔,命令大家都把马放开,各自随便躺下。胡人越发不敢妄动。双方一直僵持到半夜,胡兵担心汉军设伏,遂全部撤离。第二天清晨,李广率百骑非常从容地回到了大本营。大军因为不知道李广的去向,所以也没有发兵接应。
二、善于将兵,称飞将军
武帝继位以后,因左右盛赞李广,遂将李广从上郡太守任上调入京师,为未央宫卫尉,而程不识任长乐宫卫尉。从前,程不识与李广都是任边郡太守而兼管军事的官员。每当出击匈奴,李广行军,没有严格的编制和一定的行列,只是选择有好水草的地方屯扎,起居人人自便,夜间也不设巡更以自卫,军中的文书簿籍等事也一切从简,然而却在前敌很远的地方就布置了哨探,因此,尽管军事省便,却从未遭到过敌人袭击。程不识对自己的部队管束得非常严格,军队的编制和军纪、军规也都很严密。夜间派人巡更,军吏备办文书簿籍常常通宵达旦,军队搞得很紧张,倒也未曾遭到过袭击。程不识曾说:“李广治军简易得很,但是,如有敌人搞突然袭击,却很难伤害他,他的士卒因此安逸而快乐,大家都愿为他出力。我的军队老是处于紧张状态,由于戒备森严,敌人也不敢偷袭。”李广和程不识都是当时驻守汉边的著名将领,但是,匈奴对李广的战略更感畏惧,士卒也多喜欢到李广的麾下效力,而以在程不识手下为苦。
武帝元光二年(前133年),采用大行(注:大行:即大鸿胪,掌宾客朝觐之事,秩禄为中二千石。)王恢的计谋,使聂翁壹谎称马邑城(在今山西朔县)可为匈奴所得,引诱匈奴单于将十万骑入武州塞(朔县北),汉兵三十余万埋伏在马邑谷中,准备全歼匈奴主力。单于觉察后引兵退去。从此,匈奴更频繁地侵掠汉边。公元前125年,李广出雁门(今山西代县西北)击匈奴,因寡不敌众,兵败被擒。李广伤势很重,被胡骑横放在用绳子结成的网络里,这网络就张挂在两匹马的中间。走了十多里,李广躺在网络里装死,却暗暗留心着逃跑的机会。他瞥见身旁有一少年胡人骑着一匹好马,就冷不防一跃而起,一下子跳到他的马上,将他推下马,取其弓箭,然后加鞭催马,南驰数十里,才遇到自己的残部。胡兵数百骑没命地追捕李广,李广就用那少年胡人的弓箭,不断返身射杀胡骑,才得以逃脱。李广归汉以后,被送交执法官审问,执法官认为李广损折的兵马太多,他本人又被匈奴生得,判他死刑,但准他交纳赎金免刑,削去官位,降为平民。没过多久,匈奴两万骑进入汉边,杀辽西(今辽宁义县西)太守,掳走二千多人;围材官将军韩安国营垒,又入渔阳、雁门,各杀掠一千多人。武帝震怒,将韩安国远徙,使屯右北平(今辽宁凌原县西南)。李广又被起用为右北平太守。匈奴听说,称他为“汉之飞将军”,远远避开,好几年不敢骚掠右北平。
李广时常忙里偷闲,外出射猎。他最爱射的又是猛兽中最凶的虎。他在边郡任职时就常常亲自射虎。一次射虎,虎跳起来扑伤了他,他最后还是把虎射杀了。还有一次,李广在射猎的时候,猛然间发现草丛中卧着一只老虎,立即扣弦开弓,把箭狠命地射将过去,射个正着。可他就前一看,不禁吃了一惊。原来那不是老虎,而是一块虎形大石。使他更吃惊的是那支箭竟能深深地射入石中。如此奇迹,就连李广自己都不敢相信。他退回原地,重新发箭,却怎么也不能使箭再入石中了。人们于是就把李广射箭入石这件事,说成是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”,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”也就成了读书人熟悉而又乐于使用的典故了。
李广对待部下真挚诚恳,因此很得士卒拥戴。他廉洁奉公,从不贪财。每次得到朝廷赏赐,他都分给部下。李广在他的一生中,做禄秩二千石那一级的官有四十余年,家中却没有多余的钱财,他也从不谈论置办家产的事。李广拙于言辞,所以也很少同人闲谈。平常与人闲居无事,他就画地作军阵,与人比射箭的远近,罚输的人饮酒。这就是他的游戏。他一直到死都是这样,乐此不疲。李广还与士卒共进饮食,每逢遇到饮食缺乏,甚或断绝的时候,发现可以饮用的水,士卒中只要有一个人还没有喝到,他就不会靠前先喝上一口;有了食物,若不是每个士卒都吃过了,他是连尝都不会尝的,他对士卒又宽容和缓,不加苛扰,因此士卒都爱戴他,乐于为他所用。
三、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
元朔六年(前123年),武帝命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、十余成骑,从定襄(治所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)出发,往击匈奴。李广是其中的一位,为后将军(注:后将军位次上卿。当时有前、后、左、右四将军。)。但是,这次随卫青出征的诸将,有许多人因为斩首与虏获的数量合乎要求,被论功封侯,而能征惯战的李广却未能立功。
元狩三年(前120年),李广以郎中令的身份率四千骑(注:
郎中令:九卿之一,为郎官之长,武帝时更名光禄勋。武帝在石建死后,让李广接任此职。),博望侯张骞将万骑,同出右北平,分两路夹击匈奴。李广军大约走出数百里,被匈奴左贤王以十倍于李广军的兵力所包围。李广的军士都很恐慌,独李广指挥若定。他让少子李敢率数十骑突入匈奴围骑,以示兵锋。李敢等一直杀透敌围,又分别从胡骑左右杀回阵地,往返如入无人之境。李敢回来后还报告说:“胡虏容易对付极了!”军士见状,各个心安胆放,不再畏俱。李广将军队布成圆形阵势,让列阵的军士人人背里面外,以辐射式队形抵挡匈奴围骑的进攻。匈奴围骑从四面八方冲击李广军,矢下如雨。李广军死亡过半,箭也快用光了。李广命令军士将箭扣在弦上,引而不发。他自己执着一把大黄弩,专射匈奴裨将,连杀数人。匈奴围骑畏怯,其包围圈也稍稍松开。捱到傍晚,李广部下个个脸色苍白,面无人色,而李广神色自若,对军阵的指挥也格外从容,更加精神。从此以后,军中对他的勇气都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但是,在这次战斗中,终因匈奴的兵力过盛,张骞军又迟迟后至,李广军几乎全军覆没。按照西汉的法律,张骞因与李广失去联系,未能及时赴援,当死,自赎免罪为庶人。李广虽然杀敌有功,因他自己的损失也不少,功过相当,未能获赏。李广但求有功于国,对赏与不赏倒也不以为意。别人却不这样看,多为他抱不平。
李广的从弟李蔡与李广同时为中朗官。景帝在位期间,李蔡就已官至二千石。武帝即位后。李蔡跟随卫青从西路打匈奴,杀虏敌人的数量合格,因功封乐安侯。到公元前121年的时候,李蔡还当上了代丞相。若是把人的行为、德行、才能分为上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等九个品级,李蔡为人当在下中,属倒数第二等,比李广差远了。但是,李广没得封侯之赏,官也不过九卿,而李蔡却成了列侯,位至三公(注:三公:为最高官位,丞相即属三公。)。不仅如此,就是李广的部下,无论是军吏,还是士卒,也都有被封侯的,当时,有人因对此无法解释,只好归结为李广运蹇命促,没有封侯的缘份。这当然是十分荒谬的。但确实有更悲惨的命运等待着这位志于保家卫国的一代名将。
元狩四年(前119年)夏,雄图大略的武帝在朝廷召集诸将会议,认为匈奴单于得翕侯赵信出谋划策(注:赵信:为匈奴相,公元前131年附汉,汉封之为翕侯。公元前123年赵信又叛降匈奴,单于封他为次王与其共谋汉。),常以为汉兵不能穿越大漠,轻骑突入漠北,决定将计就计,出其不意,给匈奴以更沉重的打击,遂令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带领十万骑,自备马匹、衣装的随从出征者十四万,步兵及转运军实辎重的战士数十万人,分别从定襄和代郡出发,向漠北穷追击匈奴。武帝最初没有征用李广。但李广向来不愿落于人后,现在面临的又是这等大战,更不甘心留居后方,遂屡次奏请随军征战。武帝终于允诺,让他听卫青节制,任前将军。
卫青领兵出塞后,很快就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单于的所在地,决定亲自率精兵去追击单于,并令李广所部与右将军赵食其(音异基)的军队合并到一起,组成东路军。东路稍稍迂回,路途较远,经过的地方水草不多,李广亲自请求说:“臣是前将军,大将军却令臣部出东道;臣从小就跟匈奴作战,到今天才得到与单于主力交战的机会;臣部愿为大军的先头部队,能先跟单于拼一死战。”但卫青在出发前曾暗中接受过武帝的嘱咐。武帝和卫青都认为李广年老,又运气不济,有意不让李广与单于正面对敌。当时军中还有一个叫公孙敖的人,与卫青向来关系友善,在他任骑郎时还曾救助过卫青。公孙敖后来因功封侯,两年前又因罪失爵,这次是以校尉的身份随卫青出击匈奴。卫青为报私恩,打算让他和自己一起正面抵当单于,以便使他能侥幸立功,重新封侯。李广当时也知道卫青的这一用意,更不愿俯首听命。卫青主意已定,也不肯收回成命,并且命自己幕府中的长史下一道文书给李广的幕府,命令说:“赶紧到右将军的军部去,照文书所说的办!”李广十分气愤,又不能不服从命令,未与卫青辞别,就依令引军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军出东道。军队中没有向导,常常迷失路径,因此没能及时与卫青会师。
卫青出塞一千多里,在漠北与单于接战。单于见汉军兵多马壮,知道打不赢,就率领残军向西北遁去。卫青一直追到寘颜山(今蒙古人民共和国杭爱山南)的赵信城,也没能找到单于,只好南还。当卫青再次渡过大沙漠回来,才遇见李广和赵食其。李广见过卫青,回归本部,卫青要把东路军路远失道的详情呈报武帝,特派长史携酒食犒劳李广,乘便询问李广和赵食其迷路后的情况。李广本来就不善言辞,又为此战无功而窝火,遂缄口不言。卫青发怒,命长史催促李广的幕府人员前往听审。李广说:“诸校尉都无罪,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。我现在亲自去你们幕府听候质对。”李广到幕府后,对他的部下说:“我自幼与匈奴打仗,大小七十余战,今天有幸跟大将军出击匈奴,大将军却强令我走迂回辽远的东路,我部又迷失道路,怎能说这不是天意呢!我今年已有六十多岁了,总不能再受刀笔吏审讯的侮辱了。”说完这些话,这位老将军就拔刀自刎了,李广部下的军吏、士卒,一军皆哭。老百姓听到李广自刎的消息,不论与他熟悉还是不熟悉,也不论是年老、年幼,无不为他的死伤心落泪。大史学家司马迁评论说:“我看李将军,诚诚恳恳很象个朴实的乡里人,口才拙笨,不大说话,但到他死的那天,天下人不论与他熟与不熟,却都为他伤心尽哀,说明他那颗信诚的心已经使一般的士大夫深深地受了感动。谚语说:‘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’此言虽小,却可以说明更大的道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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